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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姨
小玲


  雪姨快六十岁了,她是姐夫家远在江西的一门远亲,在我家当保姆已近十年。就像日久他乡亦故乡一样,雪姨对这儿渐渐有了感情,而我对雪姨更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也在心里对她产生了亲人般的感情,以至她做菜时不小心割伤了手指头,我的心也会跟着狠狠地锥痛了一下。

  雪姨未嫁。我一直觉得奇怪,像她这么一个相貌端庄善良又温柔的好人为何就成了老姑婆?一直都没有机会了解到她心里的故事,只能偶尔在有月的夜晚从她默默地望着寂静的夜空发呆时去猜想她可能在心里珍藏着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对于别人的隐私,我觉得有时理解和尊重比关心来得重要,所以一直没有打听雪姨过去有过什么精彩或不够精彩的故事。

  雪姨每年都要回一趟江西老家探亲,回来时总会给我们带来许多当地的土特产,吃着雪姨带来的小吃,我常常惊讶地发现雪姨以往寂静的眼眸多了些温暖的东西,尽管一时我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可我却真真实实地从她的眸子里也感受到一种愉快。我希望雪姨开心快乐。

  今年三月初雪姨从江西探亲回来,依旧带回来许多当地土特产,可她的眼眸里没有了以往回来时的那份温暖,却有了一份深深的忧郁,不再那么有说有笑了,牵强的笑容里常常透着浓浓的伤感。

  那天我和雪姨一起看电视剧。可我发现雪姨虽然对着电视却并没有在看,心思不知飘荡在哪个不知处。
“雪姨,我觉得你不开心哦,出了什么事吗?”我问。雪姨沉默了一会才告诉我,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的表哥得了癌症,就快活不成了,她好牵挂他。雪姨声音哽咽,眼圈一下子变得通红。我递给她一片纸巾,说了些宽慰她的话。

  一个多月后,雪姨迟迟疑疑地说要请假回家乡,想去见她表哥最后一眼。那一段日子我正被评职称的事折磨得神疲力倦,深怕她这一走那一大堆的家务就要落在我的身上,便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走。我说:“雪姨我快忙死了呀,如果你再走,我非趴下不可。表哥嘛,你见不见这最后一眼又有什么关系呢,寄点钱给他家不就行了嘛。” 雪姨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地抚摸我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说了一句当时在我听来没头没脑的话:“唉,那就不去了吧,这都是注定了的。”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雪姨接完一个长途电话后偷偷地躲在房间里哭了好久,一向做得一手好菜的她那晚做出来的菜竟有两样忘记了下盐。家人知道她心里难过都不忍心多说什么,我偷偷地看着雪姨红肿的眼睛和哀伤的脸,突然后悔上次没让她回去送她表哥最后一程,心里莫名地生出些许内疚来。

  职称一事总算告一段落。这晚,我突然就来了兴致,用电子琴弹奏了几首流行歌曲,雪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她轻声问我会不会弹奏老影片《地道战》里的插曲“太阳出来照四方”,见我一脸茫然,便轻轻地哼了一个开头,我笑着点点头,试着弹了一遍,雪姨很激动的样子,她告诉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唱这首歌,她表哥常常会用笛子给她伴奏。我特地从乐器储存库里挑出长笛伴奏,又弹了一遍,雪姨竟听得痴了一般,或许这熟悉的曲子让她回到年轻时美好快乐的岁月吧,她那张早已不再年轻的脸上竟泛起少女才有的娇羞并轻轻地跟着旋律哼唱起来。这一个月来雪姨几乎都没有真正展颜过,难得雪姨有了好心情,我特地重复地弹了三遍,弹奏间我不经意地侧头看她,惊见雪姨竟一边哼唱一边在流泪,我非常惊诧,心想这样的怀旧也未免太悲伤了吧?周末,姐姐打电话来问候爸爸,我悄悄地把雪姨反常的样子告诉了姐姐。姐姐告诉我,雪姨说的那个远房表哥其实是她爱了一生的人,当年因为上一辈的宿怨而使这对有情人没能终成眷属,她表哥后来娶了另外的一个女人,雪姨却终身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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