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奇遇
□ 林文杰
热带地区的太阳的确令人望而生畏，当它穿上大红袍，象个满脸红酣酣的醉汉跌进湄南河的时候，素有佛国京都、亚洲旅游城市之称的曼谷，开始变得美丽、温馨、浪漫……
暮色苍茫瞬间，曼谷市中心的唐人街耀华力路和石龙军路的高楼大厦华灯齐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各大金行争辉斗艳的霓虹灯，由五光十色灯具组成的金行招牌是财富的象征。金行的老板绝大部分是素有中国犹太人之称的潮汕子民，他们的祖先自明、清以来就远涉重洋来到泰国开拓事业，为侨居国的繁荣昌盛做出贡献，也为自身积累了丰厚的财富，聚居在这里的潮汕人几乎成为泰国的一等公民。因而，这两条唐人街也被称为潮人街。
夜幕顺应人们的企盼降临了，尽管柏油路上还滞留着太阳的余热，但禁闭在密封的空调房间里的人们迫不及待地与难闻的污浊的空气告别，纷纷走出户外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以排解胸中的郁闷。马路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取代了白天那挨挨挤挤，时行时停的车流。白、黄、黑、棕等不同肤色、不同国度的游客，不约而同地往最热闹的黄金地带汇集。“东方燕窝酒楼”、“海外天鱼翅酒楼”、“南香园潮州酒楼”、“湄南河水上餐厅”、“南星大浴室”、“嘉乐斯夜总会”……等五色七彩的霓虹灯特别引人注目，给腰包鼓鼓囊囊的旅客提供消费的好去处，而那些量力而行、量入为出的经济型旅客则多挤身于繁华的南星巷口的大排档。此间烧烤煎炒的鱼、虾、蟹等生猛海鲜既可口又便宜，充满食的诱惑，但客人动作稍慢半拍就很难在这里找到座位。众多游客喜欢到这里除了品尝物美价廉别具泰国特色佳肴之处，也可欣赏来自四面八方不同肤色、不同装扮的佳丽而一饱眼福，且不时有某些衣着裸露的摩登女郎路过男客人前莞尔一笑，频频回首暗送秋波。如果你有意或无意点头致意或笑脸回报，她们即调头回来以手势语或夹生的英语或华语跟你谈“生意”，如果经不起流莺们的性诱惑，你将会被她们“牵着鼻子”走进某个旅社开房，以低廉的经济代价换取“春宵一刻值千金”或某些病菌、病毒。无烟的性产业与有烟的餐饮业平分秋色，交相辉映，形成曼谷夜色的另一道风景线。尽管人们由于不同国度，不同人生观而追求有所不同，但食欲与性欲却是古往今来人类的两大基本需求，只在摄取与宣泄方式不同而已，所以，对于那些醉生梦死的游客来说，此间正是“恰到好处”的“饮食良女”的温床。
在这浪漫的夜色里，位于耀华力路的白兰大酒店三楼五号房中，有一位异乎寻常的旅客，他排除食与性的诱惑，聚精会神地在台灯下“爬格子”，把白天访问记下的材料，汇进《东南亚风情》的书稿中。他下塌的酒店三楼毗邻歌舞厅，今晚他在书写过程中，曾两次开门迎接先后来访的泰国作家陈先生和某报总编辑何先生
时，二楼悦耳的华语歌声飘进房间，思国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但为了赶时间将书稿交给出版社，在送走客人之后随即关门闭户，继续进行他的文化苦旅。
他叫冷若水，是中国大陆的作家和民俗学者，平生著作甚丰，为了充实《东南亚风情》一书的内容，他第三次到泰国访问，今天应文化界朋友之约，参加当地的婚丧喜庆活动，将记下的资料进行加工整理。冷若水今年六十开外，年轻时曾是倜傥潇洒美男子，他身高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躯干硬朗，国字形脸谱红光焕发，脸上没有一星半点老人斑，只是在运笔凝思时，额上“五线谱”时隐时现。不知是写作用脑过多抑或是经历太多人间沧桑，华发早谢，剩下围绕在秃顶周围的稀稀疏疏的残发也是黑白相间，冷若水因秃顶而使第二张脸孔残破而引以为憾，幸好他那密密麻麻的胡子却从未凋谢，以丰补歉，以下巴之胡须补颅顶之残发聊以自慰，从前他写作过程每逢冥思苦想时也曾效古人“想就一个字，捻断三根须”之举，直到华发凋谢时，才意识到胡子宝贵，再也不敢任意捻须了。
他一气呵成写完婚俗的最后一章，看一下腕上手表已是十一点正，要不是下飞机时入乡随俗将手表指针拨慢一个钟头，此刻正是北京时间午夜零时。由于写作告一段落而回味无穷，他兴奋得入睡不得，掀开中午从南美书店购买的《泰国旅游指南》一书，不觉神游于异国秀丽的各景点中……。
他正津津有味读着读着，猛听见“笃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冷若水站起来猛然想起今天某报一位潮州籍的女记者曾约定今晚来访，他三步当作两步走上前开门，只见一个矫健的女人闪进来之后迅即把门关上。
“欢迎您记者女士！”冷若水笑脸相迎“我佩服你的践约信用，但却嫌你姗姗来迟，夜深长谈有些不便。”
“先生请你……请你救救我……”进来的女人操起一口夹生的英语。冷若水摸不着头脑，亮起壁灯，端详来者，只见面前穿着连衣裙的白衣女郎好些倩丽，特别是弯弯的柳眉下一双杏眼时睁时闭，粉红的脸颊两个酒窝突隐突现，樱桃嘴里的两排皓齿半露半掩，酥胸前两个乳峰对称得体……
“您究竟是谁？为什么深夜闯进我房间？”冷若水此刻由于感到意外，精神过度紧张厉声叱道：“请您马上出去，我这里不需要三陪小姐……”
“先生，我不是三陪小姐，更不是流莺，我叫白素萍，是来自中国广州的歌女，我近日在二楼歌厅登台演唱。今晚“波立”（警察）到酒店围捕入境歌女，幸好我刚好在洗手间，闻讯沿便梯猛地登上三楼，不好意思闯进您的房间，求救来了。”白素萍言词越来越急促：“先生，求您救救我，您若不高抬贵手，今晚我一定被抓去坐牢，后果不堪设想，快，快救我！”
“您是来自中国广州的歌女？”冷若水见她语出挚诚，不象坏人，同情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但因事出突发，不知如何是好：“好，我暂且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此时此地，我怎么救你脱险呢？”
“先生，请您千万不拘泥男女之嫌”，白素萍在那精巧的金边坤包里取出护照，“请您将我的护照和您的护照放在一起，等一下警察查房时您就称我是您的妻子……”
“这……千万使不得，”冷若水满脸通红。
“先生请勿推诿了，救人要紧，脱险之后，我一定重谢！先生，快，快，快，快照我的吩咐行事，”白素萍拉了冷若水的手央求道：“您快上床佯装睡觉。”说罢，转动床头灯旋钮，将灯光调到似有似无后，暗地里脱去外衣，躲在房门后听候动静。
“唉！”冷若水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脱衣上床佯装睡觉。房里一片寂静，只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笃笃笃，笃笃笃……”一阵颇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来，白素萍慌忙蹑手蹑脚爬上睡床，“咬”着冷若水的耳朵悄声说道：“警察查房来了，我佯装睡着，您快去开门，至切沉着应付，不可慌张，以免露出马脚，千万拜托！千万拜托……”
白素萍的哀求打动了冷若水同情之心，他顾不了许多禁忌。为了救她也为自己圆场，在这场“假凤虚凰”的戏剧中扮演丈夫的角色。他下床披衣旋亮床头灯，轻脚细步走上前把房门敲几下之后问道：“谁啊？有什么事情？”
“打扰了，我是酒店经理，陪警察先生查房来了，请开门！”外面传来礼节性的声音。
“好吧。”冷若水佯装不情不愿地开了房门，右手一招，示意来人请进。
经理与数名警察鱼贯而入，为首的带班警察向旅客举手敬礼，彬彬有礼说道：“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可以，”冷若水递上两本叠在一起的护照从容说道：“给。”
警察接过证件一看，并端详一下冷若水的脸谱之后说声：“sorry”交还护照，行个敬礼走了。冷若水把门带上，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了。他翻阅白素萍的护照，彩色照片和她真人一样的美，可掬的笑容流露出风情万种，一看到海关在护照上签发的入境日期，冷若水倒抽一口冷气，面对佯装熟睡的白素萍悄声说道：“幸好到泰国住旅馆的一对男女只需凭其中一本护照进行登记，不管他俩是真夫妇还是情夫情妇。加上你刚好与我同日抵达泰国，今晚这场戏才不致失科！”“啊！造化！造化！托福！托您的福！”白素萍一跃而起，紧紧握住冷若水的手，甜甜道：“先生，衷心感谢您！”“不必，不必，这仅是一场虚惊，”冷若水莞尔一笑：“白小姐，你脱险了，我们也该戏歇棚拆，你可以放心走啦。”冷若水下了“逐客令”，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拉开房门。
“且慢，”白素萍一把按住冷若水那正要打开门锁旋钮的手，“泰国‘波立’”既聪明又狡猾，估计此刻他们正埋伏在大门两旁或其它暗角落里等待漏网之鱼重新落网，我这时怎可贸然出去？再说此刻已是午夜零时，单身女子回住所也有所不便，干脆打扰到底，等待天亮之后才走吧！”“这万万使不得！”冷若水面冷如霜，“白小姐，你不应该图自己方便而致使人家陷进更不方便的境地。”
“先生，请您救人救到底。”白素萍颤声说道：“反正您睡您的，我坐我的，天一亮我就拜拜，于您有什么不方便之处？”“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我与你素昧平生，孤男寡女苟住一室，叫我怎能入睡？”冷若水的头摇成拨浪鼓。“您说的也有道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此情此景，倘若要我睡，也是无法入眠啊！”她嫣然一笑“今晚我俩算是奇遇，为避免逆旅寂寥，不如来个长夜谈，无所不谈，共慰平生如何？”“也罢！”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黄莲丛间弹琵琶，权当苦中作乐吧！”
顿时，房间里的气氛变得祥和温馨，男欢女悦喁喁絮语，曼谷奇遇为异邦奇缘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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