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潮剧长盛不衰

庄 群

　　
莫夸骑鹤下扬州，
渴慕潮汕数十秋；
得句驰书傲子女，
春宵听曲在汕头。

　　这是20世纪60年代初期，老舍、曹禺、阳翰笙先生等一行 人专程从北京直抵潮汕视察，看了潮剧演出后，老舍先生满怀深情地写下的诗。

　　几乎与此同时，田汉先生在广州看了澄海艺香潮剧团的演出，同样以饱醮浓情厚意的笔，畅写了这样的诗：

热情似火艺生香，
古调新声再发扬；
鼓舞东南亚洲气，
剧坛应共谢潮阳。

　　潮剧，这浩瀚的艺术海洋，它使多少潮人沉醉其间！也同样感染极深！故而几百年来，这故园特有的艺术奇葩，在异国他邦便越开放越鲜艳娇妍了！

　　潮剧历史悠久，卷帙浩繁。从1975年12月22日潮安县西山溪排涝工地古墓里发掘的毛笔手写剧本《刘希必金钗记》看（本中先后写明抄写时间是明“宣德六年六月十九”和“宣德七年六月”，即1431、1432)，潮剧已有570多年的历史了，其演出数量据约略统计，竟达4500余出之多！而据林淳钧、陈历明先生编著，广东人民出版社1999年9月出版，共115万字的《潮剧剧目汇考》一书看，有内容简介的剧目已达2400个，可见其数量之惊人！这里面，东南亚各国及香港潮剧团演出的剧目也有150个，未搜集到的还不知有多少！

　　东南亚（以新加坡和泰国为代表）演潮剧最鼎盛时期是清末民初至20世纪20、30年代。而时至今日，仍长盛不衰。早期的海外潮剧团，多为唐山派生出去的。即某剧团派其亲信到海外组团经营演剧“生意”，连戏班名也与唐山相同，如唐山有老正顺香班、老源正兴班等，新加坡、泰国也出现这些戏班（也有国内整个戏班突击“过番”去作巡回演出，等行情冷淡时再回唐山的）。他们平时在戏院售票演出，而农历正月、七月、十二月祭神鬼时，则日夜在广场露天公演。但无论何时，新加坡的新世界游艺场，则总是潮剧的“独揽天下”。

　　他们的剧目多是搬演唐山的，也有不少是创作和改编的。例如有一出叫《白骨美人》的鬼戏，说的是汉武帝在游西湖时，纳杭州总镇余国强之女余翠凤为妃，周妃为报夺宠之恨，设计把身怀六甲的余妃害死。余妃停柩西山，得土地妈相助，她棺中产子，身虽剩下白骨，却能出现人形到包饼铺买糕饼喂婴儿。后偶为其弟弟余玉龙撞见，他奏告汉武帝。武帝前往西山设祭，感动了阎王，让余妃借尸还魂，抱儿回到阳间，与武帝重聚，武帝杀戮了周妃等凶手。

　　而20世纪30年代的新加坡某戏班，为了突出地方性，特改编为文明戏（时装剧），把情节发生地点移在新加坡，人物则改为妻妾之争置妾于死地。妾（白骨夫人）向一个叫周夜叱的流动小贩买糕饼喂养小孩。同其它剧目一样，《白骨夫人》也灌成唱盘变成舶来品返销唐山供手摇留声机播唱，还印成一张一张的“曲册”供闲间乐馆演唱。我至今仍记得周夜叱的几句名词：“念我周夜叱，终日街方四散唏（吼）；为卖糕饼度生计，我支喉咙已嚷破！”“走过牛车水（新加坡地名），直落地相宫，走到脚底会闪蚀，住家门口暂歇嘿（息）。”“忽听见，玛掷处（警察局），鼓已扣三更；抬头忽看见，‘阿领’（读第六声，妓女）在映窗，（插白）欲买哩开嘴呀，（唱）我的 饼落双烹（包双层馅）……”整出戏非常巧妙，令新加坡潮人百看不厌！

　　随着编剧行家吴师吾（潮安银湖人）等于20年代相继出洋，使新加坡等地戏班的新创作剧目尤其是“文明戏”大批产生，有《姐妹花》、《人道》（以上根据电影改编）、《金贵舍》、《店仔头案》，《官硕案》、还有暹罗（泰国）的《清迈案》等。《官硕案》写的是：揭阳官硕人李天赐居实叻（新加坡）亡故，遗下一子6岁，其妻柳氏另赘陈阿隆，继续留在实叻经商。有官硕人李阿歪回唐，柳托其带子及800元回老家交天赐之母。谁料李阿歪将其子及所托之钱占为己有。天赐之母上门索取被打。柳氏亲自回家乡交涉，仍被阿歪毒打；告官又输了官司。她只好回实叻政府出面请中国政府调理，此案才告昭雪。此剧同样灌成唱盘返销本土，并被内地剧团搬演。新加坡记者陈传忠先生今仍藏有潮州书坊李万利木刻印本，并有改编成潮州歌册，歌册本现藏于潮州市博物馆，可见其剧影响之深远！

　　新加坡等地的营业性潮剧团至日寇侵新后凋零，从此就“今不如昔”了，只剩下几个流动性演广场戏的不大“专”的专业剧团。但一批被称为“儒家”的业余剧团却接薪长传。至20世纪90年代初，计有8个“儒乐社”，它们是“馀娱儒乐社”、“六一儒乐社”（“六一”取古典籍对“儒家”解释的弘扬“六经”之一——艺文的意思）、“南华儒乐社”、“醉花林儒乐社”（该社为最早成立于清道光二十五年——1866年的一个业余剧团）、“适可俱乐部”、“潮州联侨俱乐部”等。这些业余剧团已没有自已创作的剧目了，主要是搬演唐山潮汕地区的演出本。但甚为可喜的是，新加坡还有一个中国戏曲学院（内有潮剧班），院长是潮安庵埠籍，潮剧班教师多是从潮汕请来的。

　　这些业余潮剧团有时也卖票公演，但收入都是为了办公益事业，特别是支援祖国和故乡救灾、修堤等福利。他们的活动大大丰富了侨居地人民的文化生活。如1978年8月23日，为庆祝新加坡国庆节举办了“潮州音乐之夜”，其实除奏潮州音乐外，更多的是演潮剧，可以说是“潮剧汇演”。“六一儒乐社”从1969年至1989年共演出了10出大中型潮剧，多被新加坡电视台摄制为潮剧艺术片。其它业余剧团也有不少剧目成为电视艺术片。

　　此外，越南的胡志明市唐人街也有一个半职业演出团体——“统一潮剧团”。各华侨社团都有潮州音乐等文娱组织，1991年元宵夜的潮州大锣鼓、舞狮队、英歌队等游行队伍达5华里。泰国的潮剧传统为时更久，距今已有200多年的历史。在20世纪60年代以前，唐人街耀华力路的戏院共有10个，其中5个被潮剧班主全包了下来，专门演潮剧。60年代后至现在便只有1家专门演潮剧的了。在柬埔寨、马来西亚等国潮侨也喜欢看潮剧，但没有自已的演出队伍，有的多为潮州大锣鼓、潮州音乐舞狮队等。每当国内潮剧团赴新、泰演出，很多人都从远道前往观看。
新加坡、泰国等，每届国际潮剧节他们都有剧目参加，演出水平还相当不错。这是潮汕文化源远流长，不断扩展辐射的可喜现象！

　　在每两年一届的国际潮团联谊会上，每晚多由潮剧团演出潮剧。每场演出后，演员们还同与会3000名代表一起同唱由饶宗颐作词、马明作曲的潮语歌曲《国际潮团联谊年会会歌》：

　　伟哉韩江，浩浩汤汤 ，哺育潮人万万千。
　　五洲四海，披荆斩棘换新天。
　　拓展工商，弘扬教化，奋发齐向前。
　　互助互爱，群策群力，乡谊永比金石坚。
　　继往开来，传亿万年。
　　这就是伟大的“潮人精神”！
　　东南亚潮剧能长盛不衰，靠的就是这“潮人精神”在支撑！
　　①汤音商。汤汤，永流之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