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虎狮”
王海鹏
“新春到，看舞狮……”，新春佳节，潮汕城乡大人和孩子们最开心的事就是观看红红火火的醒狮贺岁表演了。五彩斑斓、活灵活现的狮头上下舞动，矫若游龙，令人叫绝！但许多人或许不知，潮汕地区的许多“虎狮头”竟出自一位七旬老翁之手，他就是汕头市区浮东村的纪秋南老人。
“虎狮王”安居陋巷
舞狮人了不起，制狮人一定更了不起，可名不见经传的制狮人又在哪里呢？记者经过多方打探，近日获悉，一位十多年来制作“虎狮”300余只、堪称潮汕“虎狮王”的老艺人纪秋南就居住在汕头市区浮东村的一条小巷。熟人引路，记者找到纪秋南老人。
春节临近，纪秋南老人正忙着为一支醒狮队赶制一对狮头，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比较零乱，一只做了一半的狮头摆在方桌上，室内矮墙上还搁着2只白色的狮头毛坯。
纪秋南老人已74岁，可依然身轻体健、谈吐清晰、手脚利索，头上戴一顶如今已不常见的鸭舌帽。他居住的旧屋门口没有任何标志，只是书写着一副已褪色的对联，上联为：“虎狮振兴千家业”，下联曰：“麒麟奋发倍财臻”。
“虎狮”为潮汕特有
谈起潮汕醒狮，纪秋南强调：潮汕传统的狮叫“虎狮”，它与南狮（流行于广州、珠三角一带）、北狮（流行于北方各省）均不同，一是造型不一样，二是彩绘不一样，自成流派。虎狮的特点是既有“虎相”，又有“狮型”，十分威武，过去潮汕民间建祠、祭祖、入厝等都要耍虎狮，就是为了辟邪、喜庆和祈求吉祥。
潮汕虎狮头顶有一个向前弯曲的“角”，为什么头上要长“角”？以前的讲究这是代表一只“大鹏”，“大鹏”两边还长着一对小翅膀，表示腾空飞翔。但随着时代的推移，这两片小翅已分别向外侧移出，成为虎狮的两只耳朵。
潮汕虎狮的来历也有一段“古”：相传杨文广率兵平南时到潮汕，当时潮汕是蛮荒之地，瘴疠弥漫，兵士多染病，“十八洞”久攻不下。于是朝廷下旨：用集“道”、“佛”、“神”于一体的神兽（虎狮）来镇邪开路，“道”是指虎，“佛”是指狮，“神”则是走在虎狮前面引路的“土地伯”和“土地姆”。杨文广用虎狮当“先锋官”，很快平定了“十八洞”，潮汕得以大治。由此看来，虎狮还是开发潮汕的“功臣”呢！
制作“狮头”有规矩
制作虎狮，纪秋南老人都是一个人完成。“做虎狮有一定的规矩，不能乱做”，他说。第一步是捆扎骨架，正常时一般需2至3天。材料选用绿竹，经砍削加工为竹条和竹篾子，竹条烘热后用手工弯成圆圈。虎狮头有大、中、小不同的规格，大的圆周长约2.2米，中的2米，小的1.8米。然后用竹篾编出狮头形状。搭狮头骨架使用“棉藤纸”制作的“纸钉”来捆扎，一般不用铁丝，它不会生锈，而且能捆得比铁丝还牢固。
骨架搭好后就开始贴丝纸（又称棉藤纸），一般是先贴一层丝纸，再贴一层布，然后再贴一层丝纸……，纪老说，以前客户要求狮头耐冲撞，做工精时，需反复贴六七层丝纸和布。如今没有这么高的要求，一般是贴四层丝纸，中间贴一层布，胶粘剂是白乳胶。贴丝纸比较费时，每贴一层后必须等待胶水干了才能贴下一层。
丝纸贴完后就形成一个狮头的毛坯，下一步是根据客户的要求或贴“珠板布”，或直接进行彩绘。目前人们都喜欢贴“珠板布”的，因为它五颜六色，闪闪发亮，比较好看。但贴“珠板布”的工作量也增加了不少。贴“珠板布”之后就开始用各色金纸箔、彩纹、白毛布等对狮头进行装饰，再装上预先制作好的“眼睛”、“耳朵”、“嘴巴”、“胡须”、“红缨球”等等。纪老说，从备料到制作一只狮头约需一个月的时间，但也要看天气的好坏，如果天气晴朗，时间就可以缩短一些，一般是一对或两对狮头一块做，这样效率比较高。
狮头的重量，以前人们喜欢厚重，一般要做3.5至4公斤；现在人们喜欢轻巧，一般只做3公斤左右就够了。
制虎狮工艺繁多
“制虎狮工艺繁多，但大多数时间是在剪剪贴贴”，纪秋南不无调侃地说。记者发现，他的“专用工具”只是一支钳子、一把剪刀、一瓶胶水和一把钢丝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狮头上缀有2颗大“红缨球”和20来颗小“红缨球”，这些都是纪老用从市场上买回来的红、绿、黄颜色羊毛线自制的。制作时，他将一束颜色搭配好的毛线固定在一条长凳上，然后用细铁丝分段捆扎，用剪刀剪开，再用钢丝刷反复刷毛绒，使其膨胀形成一个绒球。
做狮也要“点睛”，虎狮的“眼球”却是用透明牙签筒制作的！纪老说，以前也曾用电灯泡做眼睛，并且在夜间舞狮时，狮眼可以通电发光，但现在已不时兴这个了。
狮头的四周贴了不少美丽的图案，纪老解释说：正面额头上的图案叫“火拓”，形状如一束火焰；头顶上的图案称“火雁，是一只大雁在飞的形状，喻意“展法”、“辟邪”；后面的图案为“金钟”，是一朵花的形状。
宁误工期保质量
纪老做虎狮，特别讲究质量，他说，虎狮要“四正”，歪歪斜斜不行，如果质量差，舞起来很快就会坏掉。邻村在七八年前跟纪老买的一对虎狮，至今舞动起来依然完好。
由于天气不好，原定元月23日交货的一对虎狮纪老没能按期完成，客户不大高兴地走了。纪老说，因贴上去的珠板布未干，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本来用火烘烤也可以，但这样会严重影响虎狮的质量，以后珠板面容易翘裂，其它粘贴也不牢固，易变形。他表示，宁可客户退货，也不降低制作的质量。
纪老对制作的竹子材料都事先经过浸泡开水的处理，还加入杀菌剂，这样制成的虎狮骨架日后就不会因虫蛀而损坏。
元月26日，一对虎狮终于制好了，只要拉动狮头内的几根线，狮子就闪动起大眼睛，摇动起双耳，嘴巴也可一张一合，让人觉得很可爱，邻居的孩子们雀跃着跑来观看新虎狮。除了虎狮头，“狮被”、“土地伯”、“土地姆”等配套用品纪老也都会做。
虎狮出国传情谊
1990年，退休后的纪秋南开始做起虎狮，12年来，他制作的虎狮遍及潮汕各地城乡，总数超过150对（300余只）。“前些年生意旺，每年都忙不过来”，他说。纪秋南最早接触虎狮制作是在1955年，当时他才25岁，去给一位揭西棉湖来的制狮老艺人帮忙、当下手，当时就爱上了这门手艺。后来，市土产公司在市区永兴街尾设生产组做虎狮，他也跟着学习，掌握了基本技能。以后，制狮任务全部转移到佛山，纪秋南也改做其它工作。
1990年后，纪老重操旧业，制作的虎狮一批批被人订购，深受好评，但他本人却十分低调，从不宣扬，只是有熟人来找他时才做。1993年春节，有几名返乡探亲的澳大利亚华侨看到精彩的舞狮表演，对潮汕狮子的造型十分喜爱，便多方打听狮子的制作者，最后通过有关部门找到了纪秋南，专门订做了几只虎狮带回澳大利亚。后来，加拿大的华人社团也向他订做了一对虎狮。
绝活不见传继人
纪老早已儿孙满堂，不过他一直独自做虎狮，身边连一个帮手也没有。只是当客户需要订购“狮被”时，他才会叫女儿临时过来帮忙缝制。“为什么不带个徒弟，或者将手艺传给儿孙们呢？”听到这话，纪老笑了起来：“儿孙各有各的事情，这个活儿怎么会有人要学啊，做这个又不是什么职业。”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不过，要是有人想学，我倒是愿意教。”
